「想活得自在,要有很大的本事。」──《自由之方》新书发表会

  • 2020-06-11
  • 278

「想活得自在,要有很大的本事。」──《自由之方》新书发表会

「如果有一张药方,按时服用,日久可得自由,你愿意一试吗?」

翻开《自由之方》的第一句话,作者朱顺慈就这幺提问了。这是朱顺慈的第二本小说,和两年前第一本小说《现在未来式》同样地都在面对香港个人与集体的茫然困境。

这两本小说都在台湾发行,也都在台湾举办新书会。週日午后大稻埕,仅有三三两两闲逛的游客,特意来参加《自由之方》新书会的人并不多。写小说,总希望有人看,像这样的座谈,「会有人来吗?」是朱顺慈的真实心情;然而,这也是她深刻感受到台湾与香港的不同之处。「在香港,我们会想:办新书会,有什幺用?在台湾,顶多想着有没有人来?而不会问有没有用,我在台湾感受到的是人性化的连结,大家在意的不是功利计算,而是有没有机会对话。」

回到香港务实算计的环境中,理应精明、蓬勃、节奏明快,比起台湾(或者台北),香港彷彿更能与世界接轨;然这幺多年下来,朱顺慈感受到的不是香港的朝气,而是沉闷与无力。于是,平时看中医的她,决定从中医观点来为香港把脉,小说《自由之方》就在这样的前提下铺陈开来。

男主角徐启宁与男配角张震东(小张),两人都是中医:徐启宁是正牌合格医师,却是没自信、怕医死人、也没固定诊所的「流动中医」,而小张有家传七百年的中医背景,却因无牌也不能行医。两人各有所长,却也都有施展不开的困境,同样反映出香港处处受限的环境。

「我自由吗?比起在中医诊所挂单的日子,心态自由了,财政却更不自由,三更穷五更更穷;小张自由吗?他在便利店当个店员,却还可以因利成便帮人看病!做到自己喜欢的事,考不到牌也没所谓。」这是徐启宁的独白,小张于是帮他开了四帖「自由之方」;这也是小说里最大胆的尝试,因为朱顺慈特地请中医朋友开药方,都是真实药材也都能吃,但真能达到「自由」?这就留待读者自己咀嚼字里行间的奥妙。

朱顺慈说,香港的不自由有两个层面,一个来自政治,面对来自内地巨大的压力,不论是言论环境或者经济环境,都让港人愈加焦虑,却又无力逃脱;另一是个人生活层面,包括家庭、事业、朋友、学业等,也似乎看不到希望。

最近两年,香港学生自杀频传,就在朱顺慈宣传新书期,又有学童走上绝路。朱顺慈看到整个社会缺乏给年轻人的机会,连小孩都感受得到这股压力,当很多大人们抱怨现在年轻人吃不了苦时,却没有反省自己为年轻人缔造了什幺样的环境?

「坦白说,这个结构我改变不了,也不知道怎处理学生的无力,如果我用心灵导师的角度,很表面地鼓励他们去追求梦想,这样好像太便宜、太简单,但我又不是激进的人,要他们往那激烈方向去,这时我才明白,当我试着理解他们的处境时,同时我也在看自己的处境。我似乎能够理解他们为何郁闷,我很无力,而这种无力瀰漫在社会各层面上。」

是各个层面没有错。你以为努力出头天、累积一定财富,就会换来自由,《自由之方》里的音乐界女强人李知然却说:「香港很闷,睡不着很闷,生活很闷,活着很闷,工作很闷,没有成就感很闷,音乐很闷。」徐启宁的母亲再加了一句重话:「想活得自在,要有很大的本事。」

原来,自由比财富更难追求。

朱顺慈以自己的写作为例。她说,创作当然希望有人喜欢,希望引起读者共鸣,但如果事与愿违呢?我们鼓励人要追求梦想,却没有条件让他实现梦想,而实现梦想(例如写作)后,更大的挑战是之后的问题(大卖还是滞销?)。学生若有梦,身为教育工作者的朱顺慈当然仍是鼓励他付出行动,而不只是用现实感看待,但圆梦之后面对现实的勇气,需要更多练习,这是朱顺慈这些年来慢慢摸索出的心得。

为了撰写《自由之方》,朱顺慈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研读《黄帝内经》、上网查找中医相关资料,她对这些典籍的了解恐怕比许中医系的学生、甚至医生都更熟稔透彻。这个过程对她来说,像是游戏,充满乐趣。

年轻时的朱顺慈,曾梦想当电影导演,虽然没在第一时间踏入电影工作,而是进入大学执教,但她才明白:「我是想当一个说故事的人,故事可以用不同方式说,教学也是说故事,只是语言不同。」

年近四十时,她终于决定圆梦,用自己的积蓄独立製作电影《佳酿》,然后又做了短片《记忆的温度》,也做过电视节目;这过程中也同时完成了《现在未来式》与《自由之方》两部小说。当然别忘了,朱顺慈的正职,仍是大学教授。

创作不断,朱顺慈试图在无力的大环境中,用行动找寻一个出口,同时也证明了:再怎幺被有形的环境限缩,无限的潜能依旧可以破茧跃出。

《现在未来式》与《自由之方》两部作品的一致特色就是图文并茂,小说搭配香港现下时空氛围的照片。这次为了呈现《自由之方》,也想重新看看香港,摄影师朱伟昇多半是沿着电车路线取景拍照,「其实香港很有秩序也很安全,在这城市走动,舒服得很。在香港生活,有一种宽容,谁也不用管谁,但是你需要帮助,就会有人帮你。」谈到香港的美好时,朱顺慈双眼明亮。

《自由之方》封面是郊区半山的芒草,与外人对香港拥挤的市街、绚烂的维多利亚港、古厝中药铺的印象很不一样,这是朱顺慈与摄影特地上山捕捉的风景。「我们讨论很久,封面是要城市里,还是郊外?在城市,虽然抬头可以看到高楼中的一小片天空,也是自由,但这道行太高,所以我们决定还是到郊外寻找平静。」

大隐于朝,中隐于市,小隐于野。我们总是会把大隐当目标,却不免眼高手低,隐不了还有灭顶之危,人人随波逐流的无力感,不正因此而起?朱顺慈幽默地选择了小隐之野,看起来虽不高段,但自己若能选择并掌握每个当下,逐步累积出来的厚度,很可能远远超过当初的预料。这是自由。

《自由之方》给的不是一剂药到病除的万灵丹,而是一种让人纵观精、气、神与自己的态度,一如小张在自由之方第四帖给的眉批:「空方不空,人生滋味都在其中,至苦,至酸,至辛。」

 

 

上一篇: 下一篇: